店長呢|2024.06.02

與譚老師未有前緣,冒昧電郵邀請她導讀《我殺了我的家人》這本書,引導我們思考「照顧殺人」的心理,她一口答應。縱紅雨改期仍滿座,足證大家明瞭議題的份量及迫切性。

譚老師既是資深特寫新聞記者,亦是一名照顧者。當天她準點到達,此前仍在處理照護的事,但來時容光煥發、衣著亮麗,甫執起咪更侃侃而談,連一女爆出punchline combo,惹得哄堂大笑。原來獨力照顧三人的照顧者,可以這麼輕鬆嗎?

她說:「人生咁L苦,唔笑對唔住自己。」還有,在大學講堂、書店等空間實踐志業,令她覺得舒爽。

 

《殺》由日本放送協會NHK所著,書中有11宗個案,從不同角度探討照顧殺人的前因後果,但基於保護涉案人私隱,並考慮到現實採訪難度,每宗個案都未及深入的質化研究。譚老師遂以個人經驗和傳媒洞見補充要點,將文本還原成立體的家庭故事:

 

1. 家庭角色的拉扯——病情嚴重至不能自理的家人,有機會變了個人,包括性情、溝通及行為模式,落差大得照顧者難以接受,動了殺機。

「讓弟弟下定決心動手的開端,是案發數天前的一個夜晚。從廁所出來的母親全身沾滿了大便,無論是睡衣上上下下,還是她的雙手,全都沾滿了大量的大便,多到會讓人不禁疑問『要怎麼做才能搞成這樣』的地步。」

心態及病理知識還未跟上,照顧者就要與病者困獸鬥。性別定型下,女性被視為適合照顧他人,男性則無從釋放壓力,各有困擾。

「男性容易為照護設立目標。假使自己努力了卻沒有成果,男性就容易沮喪。男性即使有煩惱也不會讓人看到脆弱的一面,所以也會變得更辛苦。」

「女性確實經常負擔起照顧小孩和家人的責任。但是,她們沒有照護過病人。所以,沒有理由只有女性必須照護病人。」

 

2. 結構上的支援缺陷——許多走上絕路的照顧者,揹起名為家人的責任枷鎖,獨自面對親友冷眼旁觀、指點江山,甚至指責。

「如今的社會核心家庭化,地方連結也變得薄弱,如今我們生活的社會,和過去家人照顧家人是理所當然的時代完全不同。只要一點微小的理由,一不小心就會崩潰。」

照顧者為了不麻煩別人和落人口實,唯有在家庭內部解決問題。尤其是家庭成員互相依賴的話,更有如此傾向。一旦某方破壞了平衡,悲劇就隨之而來。

「這類家庭通常在鄰里間風評很好,也會乖乖參加地方活動,甚至也接受社福的照顧。⋯⋯行政單位或鄰居很難注意到內部的問題,他們不會將注意的目光放在這裡。」

尤其是,香港的社福機構以病患個人為切入單位,忽略對照顧者在情感以外的長遠支援。然而,病者和照顧者之間的第三人是很重要的。

「要在家庭內部解決照護問題是很困難的,這是我每次看到現場時的切身感受。因為家庭成員間有錯綜複雜的情感糾葛,正因為彼此是家人,所以沒辦法用一般的方法解決問題。這時候就需要第三人。就算照顧者有著無論如何一定要親人來照顧的強烈信念,但只要我們不厭其煩地和他對話,對方也能明白我們社會資源能夠協助他的部分。第三人可以提醒他哪裡出問題、要怎麼解決才好,我認為大家一起集思廣益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 

3. 未知盡頭的單行道——照顧者無法逃離,卻要面對無了期的照顧之路。令人意外的是,最多照護殺人案件發生在第一年。捱過了落差感,有些人無奈要選擇辭職照護,使生活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轉變。

「從家族逃離的人不會被究責;無法棄而不顧,卻沒辦法持續照顧下去的人則會被追究刑究責任。在道義上來說,我認為前者比較差勁。」

當天齊集各路人馬,有曾經的照顧者、傳播系學生、被照顧者、社福代表⋯⋯除了笑靨,還有落地的經驗、觀點、資訊交流。譚老師說她不喜歡OT,但當天開咪2.5小時,拍了三次手才散場,事後她繼續孜孜不倦地求教。得社工對她處境的一句佩服,足以解慰。

困乏她卻多情,見我們年輕,勸我們守住和家人之間的邊界感,又慷慨買書支持。她真是很好很好的嘉賓,有感相逢恨晚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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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殺了我的家人:「照顧殺人」當事者的自白

作者:NHK特別採訪小組
出版社:游擊文化
出版日期:2023年11月

 

社科書難推,這次活動的迴響是始料不及的。以下為大家多推薦相關書目,日後如有興趣聽哪本書的導讀分享,歡迎提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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