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長呢|2026.01.12

第一場「出版力論壇」已過半年,當時主要目的是公佈獨立出版的調查結果,並宣傳新書《窄路前行不轉彎——獨立編輯人的故事》及不久後的獨立書展。展前忙到出煙,最簡單姑且撰稿發給傳媒就好,但我們都覺得要辦個活動,讓讀者靠近一點。數據本身是無力的,有人分析就有了意義,有人閱讀就成了故事,有人討論就成了對話。

 

【緣起】

這次也一樣。書展期間訪問了百多位讀者,填寫水蛇春咁長的問卷,只為以數據創造對話。猶記得從店內望出去,當時獵人W殷勤在外作人潮管制,H在店內主理,招待頂著太陽又冒雨地排隊「打蛇餅」的各位,畫面閃閃發亮——原來我們可以動員到那麼多人,其實香港絕對不是沒人讀書,多小眾的書也會找到那幾百個讀者,我們相信著。

讀者關注獨立出版的情況,我們也在乎讀者的想法,交流會當天的出席者過半都是業內相關人士,討論時帶入許多重要觀察。

 

【推書的矛盾】

會來獨立書展的人,無疑較親近(後社運)獨立書店,而這幾年賣書基本上極依賴社交媒體(報紙仍有少許影響力)。超過九成讀者以此接收書訊,而超過八成最重視書的內容,最不重視尺寸和價錢。這呼應了獨立出版調查,部分出版社嘗試以不同方式提升書的價值,即使書價明顯上升亦有一定銷量;但現場有人提出,百忙的香港人碎片時間都花在手機上,出版社或書店再湧注書訊,其實讀者看IG越多,看書越少。我在店內觀察到帶著目標來「找書」的人變多,也許某些人寧願認真研讀書評,選定了直接去書店買,比閒逛亂讀有效率。

 

【需要閱讀的社群】

調查又顯示,讀者去年買書跟讀書的數量差不多(不排除買這本讀那本)。然而,界限和獵人去年的售書量都下跌了(但仍有過萬),或許表示讀者的基數或消費意慾在流失?同業觀察到,幾年前「社運書」多、本土意識強,重點書目動輒售出過百,但好景不常,紅線收窄、無力感重,書種和話題也越來越少,分眾變成常態,推薦新人作品更難了。上述讀者依賴「書店」的傳播角色,其實不但書店無法消化過多書訊,也難以保持完全客觀。(書還是要賣的,如果「入錯」不能退,只好等有緣人帶走。)如果「出版社」、「作者」、「媒體」一起營造資訊的社群當然好,更理想是讀者出手為喜歡的書發聲,畢竟一句好評勝過十句硬銷。

 

【讀者的思量】

有人問我寧願讀者多買書還是慢慢買認真讀。我從不鼓勵衝動消費(不說「必買」、支持打書釘),但買了書不必讀完倒是真的。獅墨書店曾辦「枕頭書讀書會」,有人一起讀動力更高。反觀即使最多人買文學小說,但界限辦的活動如「華語文學書友聚」,其實吸引不了多少讀者,有時難免造成期望落差。作為前線和其他書店的潛在讀者,不免感受到大家的要求越來越高:希望從文案掌握內容,又期待有些驚喜;保持觀望態度,怕臨時有事要缺席或人太少會尷尬等等,拖到最後一刻才報名,作為搞手有時難做~

 

【參加活動之必要】

但我必須指出一點:書店多辦活動增加現金流的作用已漸漸退場。調查指出,讀者幾個月才參加一次書店活動。以往活動(主要是新書分享會)吸引一些關注新書與追隨作者的人,再來是消磨時間與聽取書本撮要的人,但當「供過於求」,讀者時間不合就想著等下次好了,沒有非來不可。而且有時間去消磨或聽書的人,確實不少已離開香港。而且娛樂那麼多,坊間還有不少讀者自組、免費的讀書會,其他場地也可辦文化活動。獨立書店應提供怎樣的價值,我們必須要重新思考。要辦活動,約個嘉賓、整張圖、寫段文字、收個報名就行,雖然這些瑣碎又麻煩但我們知道最難及不可控的是報名人數。與其想方法變成流水式搞手(然後好幾個活動人數太少而取消),不如在策劃和行銷時多加一點巧思。我非成功人士,這番話同時在訓勉自己。

 

【出版之易地而處】

本地(人文關懷)出版量少,大家有目共睹,獨立書店卻越來越多。選書相似是一定的,如何靠出版泛濫的台版書造出分別,或以主題構思、活動策劃、宣傳等創造特色,是我們各自的課題。不可否認的是,去年許多重點書都在台灣出版,我們在物流和書價上失去優勢,如果香港重新建立出版土壤固然理想。眼見本地不少人想寫、想「出書」,但作者的水準、編輯的功力、行銷的創意都跟上了嗎?當本地出版量提升,真的能勝過海量的台版書嗎?最重要的是,那麼多人想寫(出版),有一千倍的人想買嗎(以首刷千本為準)?作者本身也閱讀、買書嗎?(有時作者aka深讀者的書單比較小眾,書店未必有現貨,也是一難。)

同業討論香港出版的情況時,總希望向台灣看齊。然而,經過這次調查和討論,我們發現兩地其實不可同日而語,加上台灣書業本身亦有許多弊端。無論如何,處理複雜的事總要不斷反思、不斷嘗試。希望讀者們知道,你們是獨立出版和獨立書店是前進的動力,如沒有聆聽者,發言就毫無意義。如觀察到我們的不足,或期待更多可能性,都請不吝提出!